【光切】暮色微倾(短/一发完)(旧图配文)

  青年躺在榻榻米上。

  屋子里落下了遮阳的竹帘,阴凉而干燥,外面太阳还没有落山。

  青年觉得羞耻。天还微微亮着,他却已经tuo guang了衣服,躺在榻榻米上。

  这是主人叫人准备的房间。主人命令他在他回来之前“准备”好。他想着每日例行的擦刀仪式,不过,之前的他都是回到本体里,老老实实地以刀的形态接受主人的爱抚。

  不对,用“爱抚”这个词不合适,他那正直、刚强、如同刀刃般锐利的,永远只把源氏的利益放在眼中的主人是不会温柔而充满爱地对待任何人的,鬼切因此而敬畏他,对他的命令毫不怀疑。

  他的主人源赖光,是个百分之百不会像小女人一样感情用事的人,他所做的任何决定、任何事,一定都有其正确的原因。鬼切作为他的、源氏的利刃,不需要质疑,也不需要多余的思想,他只需要服从。

  这样光天化日之下,赤身(嗷)裸(嗷)体地在床上躺着的这件事却足够让鬼切不安。

  他是个战士,肌肉线条优美,充满爆发力,又因为本体是付丧神的关系而皮肤苍白,肌肤平滑,看不到血管和脉络,头发和眼珠又太黑,像大江山挥不散的瘴气,虚无里透着一点星星似的光亮。

  这个时代很流行这种美貌,雪白光滑的皮肤加上漆黑柔顺的秀发,像隔壁安倍晴明那样唇红齿白的美男子,追求者能从皇城排到大江山。安倍晴明是个文雅人,鬼切跟他不一样,他总是干干净净的去,浴血拼杀而回,带着一股子凌厉的妖气,看的旁人又害怕,又被他的美丽晃了神。

  他们都跟妖魔鬼怪有那么点不清不楚的关系。不论本质有何区别,人们对于美貌总是容易青眼有加,即便知道是会索命的妖魔也不例外。

  跟安倍晴明那只狡猾的狐狸不同的点在于,鬼切没有意识到这些。

  不论是自己的美丽和强大,亦或是别人看待自己的目光,还是这种种叠加之后带来的后果。

  他是主人的利刃,是忠诚的仆人。他只不过是一把刀而已。

  就连成为付丧神之前的记忆也完全没有了。他的眼里、灵魂里都只有他的主人,和主人的命令。

  不论是一把刀还是一个仆人,都不应该对主人的行为擅自加以揣测,只需要服从。

  鬼切一遍遍这样告诫自己,羞耻却如同附骨之蛆,在他的每一寸不应存在的骨肉上窸窸窣窣地爬行。

  外边的阳光漏进来那么一点儿,带着些暖意。鬼切张大眼睛,黑黢黢的瞳孔怔怔的对着天花板上的图画,屋子里此时还没有点灯,外面又半明半暗,那些高高的、色彩明丽的线条扭在一起像一堆打结的蚯蚓,看的不很清楚,鬼切不知道那画的是什么,这房间他以前从没来过。

  有黑影从帘外一闪而过,将那些碎光斑劈开,脚步声声沉稳,衣摆烈烈作响。

  接着,门被推开了。

  这气息太过熟悉。鬼切赶紧坐起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主人。”

  他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源赖光的眼里,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貌,就只剩下他白花花的脊背,一半藏在阴影里,一半被暖黄的光温柔地覆盖着,泛出盈盈光泽。

  源赖光的脚步顿住了。

  “鬼切。”他用低沉的声音说,“躺下。”

  鬼切的行动僵了一秒,他下意识的想挡住自己的重点部位,但是他搞不清源赖光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去除他身上沾染的血腥和邪气,那他遮遮掩掩的样子就会显得小家子气,像个思想龌龊的穷小子,源氏家大业大,主人更是光明磊落,这畏缩的姿态显然会讨他不快;如果是有别的意图——他记得源赖光盯着喜欢他的刀形态,把他放在腿上,缓慢地摩挲刀柄和刀鞘——他也不应该故意阻止主人愉悦的消遣,这等于违抗命令。

  于是他慢慢地起身,乌黑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滑过他的肩膀垂下来,他像一开始那样老老实实地躺平,四肢直挺挺的摆着,对阵妖邪时他也不曾这般紧张过,现在他完全无法放松下来。

  然后源赖光靠近了他,站在他的旁边,居高临下地瞥他。鬼切才发现他只简单的穿了一件浴衣,头发松散的披下来,透出清新的水气。他刚沐浴过。

  源赖光很爱干净,每次出门斩杀妖物之后都会仔细的洗净全身,屋内更是时常点起熏香,他的头发和衣物上都是淡淡的香味儿,很难察觉,总是贴身侍奉他的鬼切知道。

  此刻鬼切离他不算近,不知怎的,他却好像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

  源赖光没有说话,鬼切却能感受到他那几乎化为实质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体上逡巡,他的肌肉绷紧了。

  他避开了源赖光慢慢移动到他脸上的视线,以掩耳盗铃的方式减轻自己的羞耻感,然而下一秒他就被吓了一跳,源赖光,他的主人,一声不响地跨在他身上,像山一样不可撼动地压了下来。

  鬼切慌了神,下意识推拒,“主、主人。”

  他的手按在源赖光的胸口,掌心传来活人温暖的体温和心脏规律的跳动,像他们这样的人很忌讳被人触碰命门,心脏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源赖光全然不在意妖魔的手爪正停在他的心口,他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利刃。

  鬼切苍白的脸上洒着暮色降临前最后的光明,神色既惊慌又无措;他鸦羽般的长发全部垂了下来,源赖光见过很多美人,他想平安京再没有这样动人的秀发,鬼切每一次旋转的时候,头发就流云似的散开,折射出的光华却与他的本体一般无二。

  或许男人真的对柔顺黑亮的长发有种难以言明的情结,饶是流连花丛多年的源赖光也难以免俗。

  他极轻缓地捞起鬼切的发梢,道,“鬼切。”

  鬼切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威压,他不许他反抗,他便犹犹豫豫地撤了手,把头搁在枕头上,眼睁睁看着源赖光专注地把玩他的发丝。

  这实在很诡异。

  鬼切光溜溜地躺在地上,源赖光压在他身上,手里还捉着一律缕他的头发。

  鬼切觉得别扭,搞不清现状。从前下属向主人献上过美艳的女人,主人也留她们中的一些过过夜,有时主人也会和其他人一同去高档的娼馆,或是请宴或是庆功,鬼切都静静地在门外侍奉,不曾沾染女色分毫。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一把刀。所以那些婀娜多姿的莺莺燕燕从他身旁走过时对他的撩拨,他全当她们是大江山鬼退治的漏网之鱼。

  曾经,一夜春风之后,女人已经被斥退,他进去为源赖光整理衣袍时,源赖光突然说道,“你真是把好刀啊。”

  他至今不清楚源赖光那句话的意思,眼下他不敢打扰主人的好兴致,只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些曾在主人房里留宿的女人们,天花板上交错的图画在他眼里也渐渐成了女人的形态,豆腐般白嫩的皮肤,细细的腰身,高高挽起的发髻,还有蛇一样修长的后颈。

  女人果然是妖怪吧,不然为什么男人会对她们如此热衷呢。

  鬼切的眼神开始涣散,直到温热的手掌无声无息地伸向他的脖子,不轻不重地收紧力道,让他在一个距离痛苦不太远、又刚好能忍受的地方。

  “主人……?”

  鬼切微微皱起了眉。

  他的脸上浮现出些许难受的神色,嘴也张开了些,里面暗红色的舌尖忽隐忽现。

  源赖光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是个妖怪。他美丽而危险,这源赖光很早就知道,他是他的利刃,他们一起斩妖除魔,他不止一次见过鬼切从头到脚鲜血淋漓的模样。

  但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鬼切在他身下,身体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皮肤下没有脉搏也没有温度,他像是捏了一团没有生命的不存在之物;他那张漂亮的面孔称不上倾国倾城,也绝对是可以在见过他的人心里留下一席之地的那种,但是这如同白蜡的肌肤配上过分红艳的舌头,源赖光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了那些趁着夜色勾引过路人,等跟对方接吻时再把可以无限伸长的舌头伸进他肚子里,搅碎人的内脏再从嘴吸食出来的女鬼。

  鬼切跟那种淫靡的下三滥妖怪,此时在源赖光的眼睛里有一些微妙的重合。源赖光自认强大而意志坚定,不论什么化形的各色美女都难以撩动他的心,女人与他而言不过是器皿,是无关紧要的培植所。而比起人类女子,妖魔中的女子则更具各方面的吸引力。

  即便源赖光厌恶妖邪之物,也不得不赞叹茨木童子幻化出的美女风姿万千,茨木童子亦是大江山的妖鬼,鬼切曾经也是。

  不过鬼切不是女子,也不会化成女形,如果妖怪具有迷惑人心的力量,是男是女也许不那么重要。想想隔壁的安倍晴明不过是半妖之身,就能把跟他算是本家的源博雅勾的三魂没了七魄,鬼切可是彻头彻尾的妖物,那种勾引人的能力肯定只会比安倍晴明更强。

  源赖光半天没动作,扼住鬼切喉咙的手也不曾放松分毫,他向来难以捉摸,鬼切不敢再出声,他仰起头,拉长脖子,企图让源赖光的手不要那么紧,于是自然而然地闭上了眼睛。

  光便都集中在了他的下巴上,他的下巴尖一抬起来就好看极了,几乎透明,跟人不一样的是,那里没有显出红润的血色。

  源赖光又伸手去掐他的下巴,这么一来,他们就无法避免地四目相对了。鬼切的眼睛很黑,如同能吞噬一切的深渊,却奇异的映照出了源赖光的脸,他左眼的封印此时暗淡着,两只黑漆漆的眼珠子磊落而困惑地对上源赖光的。

  就此情此景而言,源赖光实在不是堂堂正正的那一方,但他久居高位,就算是别有用心,他也能摆出冠冕堂皇的架势来,好像他做的事儿都是再正确再坦然不过的。

  可怜出生没两年的鬼切就这样落入狡猾人类的陷阱。他太信任源赖光了,这个架势的源赖光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他屁颠屁颠地跟着,他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人与人之间尔虞我诈,拥有一个能全然信任自己的人多么让人舒爽,这几年来源赖光从他的身上得到了不少男人的征服欲和成就感。

  现在他想得到些别的东西。

  即便这个东西,鬼切可能不会愿意给他。

  他知道鬼切是不会拒绝他的,即使他心里不愿意,如果源赖光开口找他要,他还是会双手奉上,鬼切一直如此乖巧。

  源赖光猩红的眸子渐渐燃起了火焰来,鬼切看的清清楚楚,感到前所未有的畏惧和恐慌,直觉告诉他危险将至,他对危险是什么又不太明白。

  天黑了。

  (土御门小路的晴明邸。

  晴明&博雅:啊啾!)

  END.

  这是给我之前那个图的配文。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写了出来。

  这个状态下,很容易显出光总被切切迷惑的样子,我就要让他沉迷切切无法自拔,然后切切捅他刀子,哼唧。<(`^´)>

  还有就是一个小细节挑明吧——光总临幸切切的这间屋子屋顶上画的是春宫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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