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夏&双夏尔】Daylight And Starlight——四&五

Chapter.4
风过,干冷干冷的,明明是残忍的温度,偏偏还夹杂着莫名的柔情。
现在是十一月底了,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三个月,对于夏尔少爷,也渐渐的有了一些其他的认识。
我也可以确认,白天和晚上出现的夏尔少爷绝不是同一个。
至于原因,这个尚且不明,不过我是比较倾向人格分裂的。以前我接触过相关的书籍,就拿这件事简单说,夏尔少爷在父母双亡之后遭受很大的打击,那么如果他那温柔的主人格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排斥,那么他就会臆造出一个次人格,这个次人格在大多数时候是与主人格的脾气完全相反的,主人格懦弱,次人格就会非常强悍,父母去世之后,或许夏尔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痛苦不堪,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创造一个次人格出来也不算意料之外。
So,这种有钱的贵族家的小孩,就算有了这种病估计也只是会等到它不可控制了才会发现并治疗吧。
不过这并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我现在要做的事是跟他搞好关系,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杀了他。
虽说晚上的那个小鬼不怎么爱搭理我,白天的夏尔少爷还是很好相处的。
但是我总感觉白天的他不够生动,就像是被安排好了程序的电脑,一切都被规划好,他只要机械的微笑就够了。
那笑容,实在没什么温度。
至于晚上那个,不想提他,看在他是夏尔少爷的次人格而且每天只能出来那么一会儿的份上,我懒得跟他计较。
为什么确定他是次人格?——人格分裂初期,主人格是站在绝对领导地位的,次人格出现的时间会非常少并且被压制。——就这样。
夏尔貌似并不知道自己有另一个人格,我估计他这样子几年都不会有人发现这毛病,然后等到严重了的那天,再想治都来不及了。他那个次人格比主人格彪悍那么多,没准最后真的是次人格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也说不定。
“我爱看灵魂,在风景那里;我纯然是一个陌生客,始终无法变成其中的一棵树,一只鸟,跟随它们一起摇曳鸣唱,而一旦灵魂相通,便当即为它所缠裹,无从回避那人性的无言的呼喊与倾诉。(摘自《看灵魂——林贤治》)”
“少爷,您要的红茶。”我保持着执事的笑容说道,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我熟悉他的习惯和熟练地沏茶。
那边刚刚读完一段文字的夏尔·夜间版一如既往高冷的“嗯”了一声,我把冒着热气的红茶端到他桌上。
这小鬼真不是用一般喜欢红茶,他对红茶的执念完爆夏尔·日间版。
像以往做过无数次那样,他端起茶杯,先是鼻尖轻嗅茶杯上方升腾起的袅袅薄雾,然后才轻轻抿上一口,简直唇齿留香的感觉。
“塞巴斯蒂安,今天几号了?”他突然问道。
这小鬼一般是不会跟我说话的,所以我忍不住小小吃惊了一下,回答,“十一月十四日,少爷。”
“十一月十四……”夏尔把茶杯放下,杯底和瓷的托盘接触,发出微弱的清音“你在这里有三个月左右了吧。”
“是的。”我回答,他今天突然主动搭理我,不知道又想干什么?我记得刚来那两天,不会泡红茶,即使看了资料也不觉得轻松,泡茶靠的是手法和经验,我本来也对我的泡茶技术没什么信心。白天的夏尔只是说了句“好好学习”就没了下文,到了晚上这小鬼面无表情的叫我伸手直接把热茶倒到我手上。
……想想就来气。
夏尔放下茶杯后,又捧起了他放在桌案上的那本书,那是连目光都吝啬施舍的傲慢样子,“那么有什么发现吗?”
我沉默。发现他有人格分裂算不算?
“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在我这里住了三个多月连一点有趣的事都没发现?”他终于看向我,半张脸藏匿于书后,只露出一双嘲讽的眼睛“那还真是没本事啊,这样也配称得上凡多姆海威家的执事?”
“说到异样……”我故作难色“也不是完全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是随意议论主人家的是非好像不是执事该做的事情……”
夏尔目光一冷,他好像意识到我是在故意调侃他,并且我知道他很讨厌这种调调,所以我才喜欢这么说话,能让他露出那种不爽的表情哪怕是一秒钟我都会很痛快。
“快点说!”他不想理我,语气不善地催促道。
“好吧,如果是您这么要求……”我清了清嗓音,故意戏弄他“您是否有位双胞胎兄弟呢?少爷?”
夏尔一瞬间表情变得极其恐怖!无法描述,感觉好像五官都有些扭曲!
我就那么随便一说而已,总不能直接说“啊少爷我觉得你有人格分裂症呢我认识家医院专治这个您要不要找个时间去就个诊哈哈哈哈”。
作死!蛇精病!
不过话说回来这情况是……
我只是想逗他一下可没想吓他啊……
“没有!”瞬间的失态后夏尔立刻恢复冷漠,刚才那要杀人一样的眼光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不要胡思乱想!说你的发现就够了!”
看到他那一张苍白的脸,我也收了收心思,继续说道,“刚才是我失礼了,少爷。那么……”
后来,我就像汇报工作似的给他讲述了这三个月以来一直困扰我的事情。
首先,就近看,凡多姆海威家的仆人也太少了,我之前见过一个富商家里也是这样的大宅子,乱七八糟的仆人不下百号,查人的时候放眼一望密密麻麻全是人头。本来以为贵族家里也都是这样,有什么活儿执事长吩咐仆人去干就好,结果到了这里,事事亲力亲为也就算了,还要时时刻刻应付这个任性的少爷·夜间版,简直心塞。
夏尔的解释是——不喜欢人多。
麻烦体谅一下执事长好吗,田中那么大年纪你就忍心让他一个人干这么多活儿。
对此,夏尔非常慷慨的解释了一番:“爸爸妈妈去世后才遣散了仆人们,后来几天有威廉帮忙,一直到你来,田中其实没什么可做的。反正安阿姨找来的一定是最厉害的,我就想你怎么样都无所谓吧,呐~杀手先生?”
我挤出一个微笑,可以现在就掐死他吗?可以吗!?
不过就这一点,我又产生疑问——夏尔要求遣散仆人,红夫人就这么 简单地答应了?刚失去父母的小侄子,对上作为监护人的阿姨,难道红夫人真的就这么轻松地把侄子身边所有仆人给撤了?太不合常理了。
夏尔捧茶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才是家主,她当然要听我的。”
……好勉强的样子。
不过也说得过去,贵族嘛。
那么第二,红夫人找我来,夏尔的那个姑姑干什么去了?论血缘还是这个出嫁的法兰西斯跟他更近一些吧。法兰西斯就放心的让一个“外人”当了家主的监护人,还找来陌生的男人当家主的贴身执事,这一家人的感情真是好啊呵呵呵呵。且不说遗产爵位之类的问题,现在我在这里,这个小少爷的性命就已经堪忧了。
听说,这一家人的感情可是很好的啊。
夏尔表情很坦然,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似的,“感情这东西,也不是说好就好的。”
并不怎么轻松愉快的对话只进行了半个小时不到他就以夜深了疲乏了要睡觉了为由把我轰出来了。
我看了看表,现在才晚上九点四十五,离他平时睡觉的时间还早。
不明白这小鬼头又在发什么神经。
在这里工作这么久,红夫人他们从未催促过我丝毫,不时的来访也总是避免与我交流,好像真的就不在意我是否是要杀死夏尔·繁多姆海威,有时候我真的怀疑她是不是只是钱多得没处花,还是我以前得罪过这个家里的某人这一切都是他们设的圈套?
如果真是后者,那有必要留一手。
不过,虽说我在这里浪费了三个多月的生命,但是也并不是毫无收获。比如现在我就get了一份夏尔少爷的作息时间表,里面记录了他的日常行程和课程安排什么的,这可是将来工作的时候有利的道具。
说起来,平时他睡觉的时间是十点到十点半,今天睡得这么早,仅仅是想和我闹脾气吗?还是……
我转过身,望了眼已经离得蛮远的红木大门。
……虽说我觉得他自己要我离开之后发生的破事儿还轮不到我管,我也对巴巴地凑上去跪舔“主人”这档子事儿没兴趣,但若真是出了什么差错……
钱可不能出问题。
才不会承认我心里也对未知数有些期待呢。
我返回去,照惯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答。
心里暗暗已经有了定数,所以打开门之后看见月光斑驳之下空荡荡的大床也就毫不吃惊。
轻轻踱进去,皮鞋声音在空房子里很是刺耳。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窗户是完好的从里面锁住的,说明他肯定不是从窗子跑到了外面;房间里一切都静静地待在原地,一切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其实,呵呵。
夏尔总不可能躲在床底下,这张床下面可是四边都着地的设计。
那么现在已经完全没用纯当装饰的欧式壁炉呢?有些电影里面总是喜欢把壁炉当做密道什么的入口。——太扯了好么。
衣柜?——不可能啦,要出来他早出来了,还至于等到现在,再说这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除非他能屏气几分钟,我不认为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有这本事,他也没有必要这么做。
难道是…地毯?
我低眼望向那精致细密花纹繁复奢华的欧式地毯。
比起壁炉,明显是地毯比较适合当活板门的掩盖物,密道和暗室什么的也更加便利。
这么想着,我蹲下身,把那张厚重的大地毯掀起了一个角。
——木地板们很乖巧的排列分布着。
我在地板上敲敲打打,很快就发现了几条声音不同寻常的地板,空洞的回响,很明显下面有不小的空间。
我挑眉,以前就曾经在某黑帮老大的情妇家里见过这种地道,不过那次不是我自己找到的,而是那个可爱的女人自己帮我打开的,现在看到这个,我真是忍不住回忆她一下,不知道她有没有乖乖的在地下室里腐烂。
此时此刻,我并不打算拆穿夏尔的小把戏,我更好奇他为什么要在今天用这招离开这里,夜晚的这个“夏尔少爷”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神秘到只能由夜晚的他来实行,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去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去到某处做某件事情。
那小小的纤细的身体里,只有21克的灵魂究竟承载了怎样的重量?
真·很有兴趣。
我不想杀他,至少在这一切揭开谜底前我不会杀他,反正我有不限时间的免死金牌。
在昏暗的房间里转了几圈,我倒是有点百无聊赖了。这房间到处都流露着低调的华贵气息,满屋的贵重物品,就连柜子上摆放的几个相框都是真碎钻镶金镶银,随便一个拿出去都是价值不菲,里面自然就是前繁多姆海威伯爵及其夫人,和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夏尔少爷·日版,有几张里面还出现了另外一家人,我之前调查过,那是跟繁多姆海威家族交好多年的米多福特家族现任家主的一家人。
弗朗西斯·米多福特,文森特·繁多姆海威的妹妹,夏尔·繁多姆海威的姑姑。
这整件事情里最反常的人。
哥哥嫂子横死,留下唯一的儿子她不但不闻不问,还把繁多姆海威家里交给嫂子的妹妹管理,对于陌生的杀手接近继承人也毫无反应。
要么,她跟哥哥一家的关系差到极点,差到死了都会开party庆祝;要么,就是她和红夫人达成了某种约定,比如把唯一的继承人杀死分遗产……不过按道理来说,法兰西斯是可以申请监护人然后独吞财产的,这样既可以架空夏尔少爷的权利,也可以得到全部的财产,更避免了杀人这种麻烦事,还能同时稳定亲戚关系,毕竟小孩子刚刚成为继承人就莫名其妙死掉的话是很可疑的。虽然这样做对于红夫人很不利,但是对于法兰西斯来说不失为一步好棋,况且红夫人没有什么后台,她可是有整个米多福特家族支撑。
不明白这女人是什么意思。
只是想把外甥弄死,却不想要好处?这小屁孩怎么人家了。
还是真的就像夏尔·夜版说过的那样,这个家里的人都想让他死啊?
我很困惑,线索太少了,玩个拼图游戏还不给我全部的拼图碎片,你让我怎么玩。
月色很冷清,悠悠挥洒进来,正好照在床上。
我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来我第一次见到夏尔·夜版的那个时候。
我并不是诗人,那是一种言语无法描述的感觉。
一瞬间觉得这个孩子不像人类,倒像是夜晚匍匐于林间,潜伏在迷雾中引诱人类走向迷失的邪恶到极致也美丽到极致的妖精。
仅仅是因为他漂亮吗?不是。白天的时候看见他就完全没有那种心脏都缩成一团的感觉。
是那种眼神,冰冷到锐利的眼神。好像在说着“危险”两个字的蓝眼睛。
如果说白天的他的眼神是锦绣春光之下的繁花似锦,给人一种温暖明媚的温柔;那么那天晚上我看见的眼睛就是寒冬之下凛冽刺骨的冰刃,他毫不顾忌的向对方展露自己的气势,试图在这方面上压倒对方。
霸气,但是又带着稚嫩,完全吓不倒人,只想让人狠狠地欺负。
我想,如果那天我不是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而是穿着自己执行某些简单粗暴的任务时穿的紧身衣,我估计我十有八九就不会是毕恭毕敬地站在他面前向他问安,而是直接打晕了带回家好好调教。
那眼神我并不陌生,我在里世界见过很多。
那是一种,已经“觉悟”的眼神。
什么都不怕失去,什么都不怕触犯;因为已经一无所有,因为已经触犯的太多。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变成了行尸走肉般的凶兽,为了生存可以出卖一切,杀人放火在所不惜。得到了什么不会高兴,失去了什么也不会遗憾,他们没有罪恶感,不会悲伤,但是不允许别人夺走他们的生命,即使这样生存下去完全看不到未来,但那是他们唯一拥有的东西。
可是这只还很珍惜地保留着自我的意识,没有被某些肮脏的东西污染,那干干净净的感觉和他的眼神略不合,可是从某些角度来看,又有些像精灵。
那可是神的孩子呢。
他就是未雕琢的璞玉,如果好好教养,一定会成为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珍宝。
我不怎么喜欢养成游戏,也不喜欢与狼共舞,所以现在我会离他远远的,做好分内事,到时候拿着我的钱回我的小窝去潇洒快活,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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